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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挝琅勃拉邦,史上遭受轰炸最多的地方涅槃重生

www.chinashishi.net  发布时间:2017-01-05   来源:乐途旅游网 记者:

文章来源:悦游全球旅行网

老挝琅勃拉邦,史上遭受轰炸最多的地方涅槃重生

▲ (图片提供:Gettyimages)

31岁的和尚赛?碧差伦每天早上4点起床念经。他会披上那两条木瓜色僧袍中的一条,到寺庙院子的另一头,双膝跪地一个小时,默念他发誓遵守的227条戒律。大约5点钟回到房间,那里有一张简陋的床铺,一台中国产的老式兔耳天线电视,他会在这里洗漱,有时候还要刮一下头,刮得头皮发青为止。6点多钟的时候,当太阳从丛林中升起,他赤着脚走上老挝古都琅勃拉邦的街道,他的肩袋里放着一只铜钵。这只钵有一个哈密瓜那么大,他要用这个东西从朝圣者那里化来一天的食物——几杯糯米,一些绿香蕉,一张撒着芝麻的木薯烙饼。赛是4年前开始现在这样的生活的,此前他做过汽车修理工,热爱老挝流行音乐。他希望以这种方式度过余生。

在琅勃拉邦,化缘就像每天的黎明一样雷打不动。这是一个延续了几个世纪的传统,中间没有一天的中断。这个传统历经殖民时代、内战和当前的政权,至今屹立不倒。此时此刻,虽然遭到了我这样的游客发起的小规模“侵略”,它还是进行得有声有色。

在琅勃拉邦的第一天,日出前一小时我就起了床。我在酒店外看到两位朝圣者,一个老农民和他的妻子,正坐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歇息。女人在膝上放着一罐糯米,正在摆弄着盖子。她的丈夫指了指我的手表,表示僧侣们6点钟到。街边一个女人在桶里生着火,火上悬着一个搪瓷咖啡壶,同时,她摞起木条似的早餐长棍面包。正当我喝着咖啡,看着清晨的太阳从山间升起,远处街角出现了几位僧侣,他们身上的藏红花色僧袍在晨雾里分外惹眼。

老挝琅勃拉邦,史上遭受轰炸最多的地方涅槃重生

▲农西昆芒寺(Wat Nong Sikhunmeuang)的和尚去吃早饭。只有在寺庙里和化缘时可以露出一个肩膀,其他时候两个肩膀必须裹起来。

到处都能看到僧侣。你能看到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过昔日王宫的白色铁门,或是站在厚重的榕树冠下,或者在某个马路环岛边。整条街上都是带着施舍物品跪在地上的善男信女。有的人是在潮湿的黑夜里走了几个小时赶到这里来的,他们相信这样能够得到好报。多数人本身并不富裕,靠一小块地或者在湄公河上撑船维持生计。朝圣者和游客偶尔也会给钱。如今,带着一些泰国铢、美元或者人民币回到寺庙对赛?碧差伦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与其说琅勃拉邦是一个城市,还不如说它是个镇子。这是老挝山区一个物产丰饶的狭长地带,三面处在棕色的南坎河和湄公河的保护下,四周围绕着绵延起伏的丛林,山腰上长着茂密的柚木和雾霭重重的竹林。几乎无法通行的地形,再加上难以忍受的酷热,让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对历史遗迹的留存起到了帮助作用。琅勃拉邦在历史上作为东南亚宗教、文化和政治中心存在了大约620年,这里曾经是一个鼎盛王朝的都城,巧夺天工的佛教寺庙比比皆是。小乘佛教于公元七八世纪传入该地区,促进了南掌(或澜沧)这个小王国的统一,也就是后来的老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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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孔寺(Wat Choumkhong)的镏金佛像——全城有几千尊这样的佛像。

虽然有着如此悠久而丰富的历史,琅勃拉邦对西方人来说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法国探险家直到1861年才“发现”它,1954年奠边府之战后,法国殖民者失去了印度支那,弃老挝而去,只留下不计其数的漂亮房子和饮用法式咖啡的习惯。接着老挝又成为冷战的战场,苏联等国家支持共产党武装斗争,而美国则和势力微弱的国王以及准备为故土家园而战的少数民族——彪悍的苗族人结盟。1975年后,老挝被所谓的亚洲“竹幕”隔离了起来。

20世纪80年代初,老挝眼看着社会主义邻邦中国开始经济改革,而自己却在一旁无所事事。面对国内一潭死水的经济形势,老挝的领导人们意识到必须做出一些改变,在1986年也开始了自己的经济改革,允许私营企业存在。他们于1989年开始放开旅游限制。首先慕名而来的是背包客,最近几年一些富有阶层的游客也多了起来,那些必要的享受也就纷纷出现了。东方快车集团在城外的一座山上建起了一家奢华酒店,拥有一个无边泳池,池边可以看到一座雄伟的金佛。这里原本是梭发那?富马亲王的宅邸,如今已经被改造成有上世纪中叶现代风的度假村。在旅行期间,我从嘟嘟车司机那里听说新加坡来的安缦酒店代理商正在这里考察,打算把一座老医院改成超豪华酒店。(这家度假酒店现在已经营业。)

琅勃拉邦的“复兴”意味着老挝正在分化成两个国家。其中一个不大,但经济有活力;而另一个更大一些,但也更贫穷,至今仍陷在历史创伤之中。

今天的琅勃拉邦正处在变革中。许多殖民时期的房屋得到修缮,表面刷上了干净的棕色、灰色或白色灰浆。木匠们在街边敲敲打打,对那些柚木百叶窗进行加固。小旅馆和餐馆老板似乎看准了游客就喜欢古老的东西(当然还有Wi-Fi)。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的称号主要归功于老城区成功地避免了全球化和丑陋的城市开发。但同时,旅游业也在迅猛发展。

一天下午,我骑在一头名叫玛松的母象的大粗脖子上,花了一小时穿过丛林,为此支付了将近60美元——高出老挝人每天平均收入20倍以上。我还花了1美元买了半打香蕉喂她,看着她一根一根把香蕉卷走,皮也不剥就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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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勃拉邦正在改头换面,但进展缓慢。嘟嘟车是大家偏爱的交通工具。

僧侣们返回寺庙后,我溜达到了早市,那是湄公河边的一条巷子,里面能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食物,包括水牛鼻和又黑又丑的牛角鱼,还有重达18公斤的鲶鱼。一个嗓门很大的女人在卖她的鸡鸭,还有一只棕色小猫头鹰,她对价钱寸步不让。“你不喜欢猫头鹰?”她问,然后跟我说起15年前老挝即将结束闭关锁国之时,在市场买东西对多数人来说还是很奢侈的事。“什么都没有,我们一无所有。”她的话语间只有直白的叙述,听不出什么遗憾。

在如今已经成为国立博物馆的王宫,我找到了琅勃拉邦在当年的冷战中被人当做棋子的证据。王宫基本上保留着1975年获胜的共产党人冲进来逮捕王室成员那一刻的样子。(若干年后国王和他的几位近亲死在监狱里,不过相关的细节尚不得而知。)王宫餐厅内的餐桌完全是按西式标准摆放。国王那张简朴的床是铺好的,仿佛在等待什么幽灵回归。最说明问题的是一间接待室里的玻璃陈列柜,里面摆着美国官方送给国王的礼物,每一件礼物都在告诉我们,当时的华盛顿多么希望把老挝玩弄于股掌之间:肯尼迪总统送的银笔筒和尼克松总统送的一面插在纪念牌上的暗红色小旗,牌上文字显示这是阿波罗11号宇航员带往月球然后带回的老挝王国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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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如今已成为老挝国立博物馆。

房间另一头有一个类似的陈列柜,讲述的却是另一个政治阵营的事情。柜中摆放着苏联赠送给老挝游击队的礼物:银匕首、几枚苏联宇航员奖章,还有一套俄罗斯珐琅茶具。想想在洞里躲避美军轰炸的共产党游击队员们用这样一套华美的器具喝茶,该是怎样一番情景。说起冷战,我们想到的是瞄准着对方国土的导弹,但其实真正被发送出去的是这些在秘密会面时传递的小物件,同时还有涉及金钱和炸弹的承诺。

“炸弹”这个词很关键:从1964年到1973年,美国往这个国家投了200万吨炸弹,使老挝成为世界上按人口平均计算遭到轰炸最多的国家。事后证明,这些空袭只炸毁了一些价值不高的军事目标,却摧毁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和家园。直到今天,老挝的田间地头还至少潜藏着5,000万颗未引爆的炸弹,每年致死、致残数百人。我在一个寺庙的台阶上看到过两颗美国炸弹,鱼尾翼朝下搁在地上,被改装成了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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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派寺(Wat Pa Phai)的镶金木质表面壁画描绘了百年前这里的日常生活。

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恐怕就是琅勃拉邦那无所牵绊的美。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金灿灿的寺庙、殖民地风格的房屋,还有令人心生敬畏的榕树,它们那蜿蜒的气根让我联想到拄着助行器的白胡子老头。在这个两河之间的半岛上,安静的街道时不时会笼罩在潮湿的雾气中,特别是在黎明时分,整个城市被蒙上一层白色,水果摊里的芒果和柚子,寺庙台阶上散落着的粉色鸡蛋花,神坛上的金佛——一切都好像被盖上了一层蚊帐。信步走在街上,眼前一座又一座庙宇让我叹为观止,它们用华美彰显着一种平静的信仰。我不是个把“美轮美奂”这种词挂在嘴边的人,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形容这些用镶嵌着镜片的神龙、彩色玻璃拼成的灵蛇和几百——不对,几千,不对,几万座贴着金箔的佛像装点起来的建筑呢?琅勃拉邦的居民不下47,000人,但佛像的数量应该是这个的十倍。一抬头总能看到一座站姿、坐姿或卧姿的佛像,脸上显露着开悟与祥和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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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西昆芒寺的和尚。

然而寺庙绝不仅仅是一个膜拜神明的地方。事实上这些地方对这个国家来说就是宗教版的常春藤联盟。老挝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一个农村男孩到了十岁就退学回家帮父母干农活是很平常的事情。对许多男孩子(专供女孩修行的寺庙也有不少)来说,寺庙是他们获得经济自由的唯一机会。男孩到寺庙学佛学、老挝文学、英语、数学、地理、化学和生物,最小的只有8岁。有天下午我刚从赛?碧差伦的房间出来,就看到有个人拿着介绍信站在门口。那个人希望赛能收下他12岁大的孩子,让他接受教育。赛看了信,两个人交谈了一分钟都不到,孩子就这样被寺庙接收了,他的一生将从此改变。六七年后,学成后的男孩将面对一个迅速改变的琅勃拉邦。

这种情景背后的浪漫——以及乐观——是需要格外仔细的观察才能发现的:充斥暴力的历史总是会留下一些分裂的遗产。琅勃拉邦的复兴意味着老挝正在分化成(至少)两个“国家”,其中一个地方不大但经济有活力,正向21世纪缓缓进发,另一个更大一些,但也更贫穷,至今仍困在残酷的过去中。在出发前往老挝之前,我给一个住在巴黎、刚刚嫁给一个老挝人的朋友打了个电话,以为她的新婚丈夫能给我一些帮助或介绍联系人。“戴维,我觉得你没搞明白。”她一上来就是这么一句。她丈夫是苗族人,也就是在长期内战中得到美国支援的那个山地部落。1975年后,二十多万苗族人逃离了老挝,留下来的那些人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纷纷被关进监狱或遭到迫害。她告诉我,丈夫一家人现在回国会被逮捕。她给我描绘了一个噩梦般的老挝,充斥着秘密警察、劳改营和苦难。几天后我降落在琅勃拉邦那个小小的机场,那种景象毫不掩饰地在我眼前呈现了出来:骨瘦如柴的少年士兵手握着自动武器;呼来喝去、官腔十足的通关过程;只能用硬通货付费的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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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仅12岁的摩纳兰寺(Wat Manorom)小沙弥在寺庙里要学习佛经、英语、地理、化学、数学和生物。像他这样的出家人将成为老挝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批人。

实际情况比这个图景还要复杂。在老挝的这段时间里,我从未听过任何人跟我念叨意识形态,也没见到有谁欲言又止。我的导游和许多从事旅游业的人一样有过出家的经历,通过到琅勃拉邦的寺庙读书摆脱了贫困的宿命,他对我提出的政治和自由方面的问题一一做出了解答。(唯一回避的话题是末代国王的去世。)他和其他许多人的观点很明确:贫穷带来的制约甚至要比万象那些官老爷更厉害。有天下午我在一个寺庙里碰到一个来自北方某省的小沙弥。他告诉我,他们家在很远的地方租了一小块稻田,得走上两个钟头才能到。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每天一大早就得出发去地里,在那儿干上一天,天黑了才回来。这就是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他12岁离开村子,到琅勃拉邦的一座寺庙里学习。要不是出了家,他也免不了要站在水田里干活儿。小沙弥的理想?“教英语,让更多的人到琅勃拉邦来。”他对政府的看法?“只要不断有游客来我们这里就行,其他无所谓。”

我想起了逛夜市的那个晚上——整个市场像变魔术一般突然出现在黄昏时分的大街上。每天晚上,几十个苗族女人都会在亮着一串串灯泡的红色帐篷里摆起小摊。从远处看,灯火通明的帐篷就像一只只大灯笼。摊上摆着各种手工艺品,有桑皮纸、丝巾、银手镯、棉袍、棕榈木做的花瓶和绣着大象的拖鞋。女人们跪坐在货品中间和她们的孩子玩耍,同时说说闲话。我没有忘记我的朋友以及她那并非毫无根据的恐惧,然而这个夜市告诉我,和亚洲其他地方一样,经济活动正迅速让自由扩散开来。40年前,这些夜市摆摊的女人的母亲视美国为自由和富裕的表率。而今天,她们的女儿辈只需要看看隔壁越南和中国就知道富裕是什么样了。

一个潮湿的下午,我在湄公河上雇了一艘长尾船,花两个小时来到千佛洞(Pak Ou Caves)。在一处河道较宽的地方,我看到了许多伸向棕色河流里的石灰岩壁,岩壁上的天然洞穴是许多撤换下来的佛像的归宿。佛像损坏后——断肢、白蚁蛀食、火烧或破裂——善男信女们就不再把它们供奉在神坛上了。几百年前,琅勃拉邦的僧侣开始把旧佛像放到洞里。今天的千佛洞已经有几千座佛像,有的缺鼻子,有的断了指头,还有许多佛像的金箔已经剥落。它们被堆积在突出的山岩和礁石上,落满了蜘蛛网和灰尘,蝙蝠在头顶翻飞。我意识到,这些千佛洞里的佛像,和僧侣们在早上的活动是相关的。把它们放在一起,可以带领我们回到琅勃拉邦的过去,同时也指向将来。它们提醒着我,传统是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要更强韧的,不会被今天这些暂时的不幸拖垮。在过去一个世纪里,老挝的佛教僧侣一直平静而有力地站在当权者的对立面。就算面对恐吓和迫害,他们依靠日复一日地修行建立起来的信仰,总是能激励他们为这个国家寻找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象征。

我在那些残破的佛像前站立了许久,徒劳地试图总结它们各自有哪些鲜明的特征——这座披了一条满是泥巴的长袍,那座只有一条腿但是纹丝不动地站着,旁边有一座头上仿佛戴着鸟粪做的王冠。实在是太多了,我不得不后退几步,把它们当做一支佛像大军,它们在历史长河中备受摧残,如今终于可以享受这份安宁了。




(责任编辑:王金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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